一场考勤打卡逼走7.5万字

无招回归，先抓考勤

2024年，阿里巴巴用了一年多时间，把陈航（花名：无招）请回了钉钉。这位钉钉的创始CEO，被视作阿里最能打的业务悍将之一。回归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推AI产品，不是抢市场份额——是抓考勤。

早9点打卡，早晚两次例会，禁止员工用微信沟通，技术团队全员学Python。消息一出，钉钉内部一片哗然。据晚点LatePost报道，为了应付AI考勤系统，钉钉员工甚至开始互相"借人头"凑数。一家做办公协同的公司，自己的员工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绕过考勤系统——这个讽刺，算不上黑色幽默，更像是某种预兆。

说实话，没几个猎头预判到后续的发展。赢仕猎头的顾问事后回顾这个案例时也说，无招回归时圈子里普遍认为钉钉要"硬起来"了。结果呢？硬是硬了，硬在了打卡上。

7.5万字捅破天

2026年初，一篇7.5万字的离职长文在阿里内部流转。文章作者是钉钉一位离职员工，内容直指管理文化问题。据晚点LatePost报道，这是阿里成立以来，第一次有元老级人物因为管理文化问题被直接换掉。这件事在整个杭州的AI人才圈子里引起了连锁反应——作为一家深耕AI赛道的人才招聘机构，赢仕猎头的技术猎头团队接到的咨询量在随后一周内明显上升。

接任者是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阿里历史上最年轻的事业部CEO。一个90后，接替一个被阿里花大力气请回来的元老。表面看是换帅，底下翻涌的是整个组织逻辑的震荡。赢仕猎头的一位资深顾问注意到，这场换帅背后透露出的信号比很多人想象的更深远——当一家公司需要靠管理风格换人而不是靠业务指标换人，说明劳资关系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但等等——我们真的应该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无招身上吗？钉钉从诞生起就是阿里体系内最"野"的业务之一，无招当年带钉钉从0到1，靠的就是那股不讲情面的执行力。现在他被同一套逻辑反噬了？还是说，移动互联网时代的"铁腕管理"到了AI时代，本身就成了一副错位的药方？

面试作业：让候选人拉亲友注册钉钉

比起CEO更迭，我作为猎头更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钉钉的部分岗位面试，出了一个让整个猎头圈摇头的环节——候选人面试后，被要求动员亲友注册钉钉，做"族谱上钉"作业。试用期内还得服务低分企业客户，直到拿到满分。赢仕猎头接触过阿里系多个业务的招聘需求，但像钉钉这样在面试环节做"服从性测试"的，在杭州的高端技术猎头圈子里也不算多见。

有猎头对晚点LatePost直言："几乎无法招到合适人选。"对于依靠人才推荐费为生的猎头公司来说，这意味着一整条业务线可能就此断流。

咱们算笔账。一个年薪百万的产品经理，在面试环节被要求拉亲朋好友注册一个办公软件。这个人如果真去了，试用期还要给小微企业做客服。你能想象一个字节跳动的算法工程师或者腾讯的产品经理会接受这种条件吗？反正我做了八年技术猎头，没见过几个。

一家营收千亿级别的公司，在招聘关键岗位时的作业设计，竟然比一家刚融完A轮的创业公司还粗糙。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不是钉钉HR不行，是管理层的用人理念还停在"人只是资源"的阶段——既然是资源，那就得服从组织的任何安排。

可问题是，AI时代最顶尖的那批人，已经不是"资源"了。他们是能随时拿到多家猎头公司offer的稀缺资产，这就是为什么赢仕猎头在服务AI企业时反复强调一个观点：用人理念不升级，再高的预算也招不到对应级别的人。

千万年薪还要倒贴尊严

据晚点LatePost报道，AI时代顶尖人才的薪酬正在断崖式上跳。大模型研究员拿千万级年薪已经不算稀奇，过亿的也有。字节、腾讯、阿里三家在AI基础设施上的投入正奔着万亿元去。这时候最着急的不是企业HR，是那些怕错付了客户的猎头公司。

这意味着什么？顶尖人才的市场定价权，已经从企业转到了个人手里。一个能带队训出前沿模型的人，字节给得起，腾讯给得起，创业公司也给得起——他为什么要去一家面试还要拉亲友注册的公司？

说来也挺讽刺，阿里自己在大模型和AI基建上的投入不比任何一家少，但一个不欢迎年轻创新人才的组织形象，正在拖累整个阿里系的雇主品牌。钉钉不过是这个问题的冰山一角。

我们猎头圈有个不成文的共识：一个岗位挂出去三个月还招不到人，问题大概率不在薪资，而在流程。对一家专业的猎头公司来说，钉钉那个面试作业的设计，就是典型的"流程劝退"——它把候选人对这家公司的第一印象，锁定在了"服从性测试"而不是"价值匹配"上。

一次失误烧掉几个亿

移动互联网时代，模式是堆人头。一个产品10个人做不完，上100个人。一个运营搞不定，上1000个。这种逻辑在AI时代根本不成立。

据晚点LatePost报道，一次模型训练失误的损失，可能是几百万到几个亿。这意味着公司对顶尖人才的依赖性空前提高，但同时也意味着——一个人犯错，代价远比以前大。企业既要依赖天才，又要管理天才。这两者之间的张力，几乎无解。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可能无招不是不知道这些。可能他比谁都清楚AI时代的游戏规则变了。但他面对的是一张阿里体系的旧考卷——要利润、要增长、要纪律、要可控。这套题目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有标准答案，但拿AI时代的条件去解，怎么算都是错的。

谁在面试谁

回到猎头的日常。现在帮大厂找人，越来越多的候选人会在面试后反过来问我：这家公司的管理风格是什么样的？他们有AI工具自由吗？汇报线扁平吗？说实话，在一家猎头公司干活时间久了你会发现，能问出这些问题的候选人，恰恰是市场上最抢手的那批人。

十年前，是公司在面试人。十年后，是人在面试公司。

陈宇森接手钉钉之后会做什么，目前还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钉钉不把自己的面试流程从"服从性测试"改成"能力匹配测试"，他大概率也招不到想要的人。毕竟，92年出生的CEO，面对的是一群比他更年轻、也更挑剔的候选人。

而那群候选人，正在被全行业追着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