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区域的降级信号
说句颠覆认知的话——大中华区从H&M的全球9大区域板块之一,变成26个销售市场里的普通一员,这个变化比裁员本身更值得琢磨。
6月15日,H&M正在推进的全球组织架构大调整:9大区域板块打散重组为26个销售市场,归入4个新设洲级事业部。大中华区降级为26个市场之一,归属亚太事业部。大中华区本地团队裁员40余人——原有规模的四分之一。与此同时,东南亚总部从新加坡迁至吉隆坡,区域裁员30%。赢仕猎头持续关注跨国快消行业的人才动态,这类"大区降级为市场"的调整在近五年的跨国消费品公司中并不常见。
说白了,这不是一个"中国市场不行了"的单线叙事。H&M同时在压缩大中华区、东南亚、北美三个方向的组织层级和人员规模。只不过大中华区的信号最为刺眼——从独立大区变成事业部下的一个市场单元,组织地位的下降比裁员比例更能说明问题。

CEO两年了,增长去哪了
CEO Daniel Ervér掌舵已满两年。他交出的成绩单:利润率回升至8.1%,创下201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但另一面是——销售仅增长2%。有分析师给出了一个很精辟的评价:"利润率提升令人印象深刻,但我仍看不到增长。"赢仕猎头的一位消费行业合伙人认为,这种"利润靠省钱、不靠增收"的局面往往是组织收缩的前兆。
这话翻译成猎头能听懂的语言就是:这家公司在用降本增效置换增长。说白了,利润的增长来自关店、裁员、砍业务线,而不是来自消费者多买了衣服。
H&M内地门店从500余家收缩至约300家,相当于砍掉了四成。副牌& Other Stories的内地线下业务全面关闭。门店数量在缩,品牌矩阵在缩,区域编制在缩——所有信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H&M在中国的策略从"扩张"变成了"防守"。

八个字:不赚钱的店,不养的人
从猎头视角看,H&M这轮组织变革对人才市场的影响至少有三个层面。
第一层面,直接受冲击的是大中华区和东南亚被裁撤岗位上的中高层管理者。大中华区裁掉的40余人,大概率集中在区域总部职能——市场、品牌、商品企划、渠道管理这些后台和中台角色。这些人中,有跨国快时尚总部经验、能同时管理多市场多品牌的人才,在当前的零售人才市场上其实还是有竞争力的。赢仕猎头的零售行业顾问指出,这类岗位的候选人来源正在从外企转向本土品牌,招聘周期也在拉长。
第二层面,受影响更大的是门店端人才。从500多家店降到300家店,意味着近200家门店的店长、区域经理、陈列师、培训师正在或即将涌入人才市场。这部分人的再就业渠道相对狭窄——快时尚门店运营经验向其他零售业态(运动品牌、美妆集合店、新消费零售等)的转化率并不高。赢仕猎头在服务国内运动品牌客户时发现,品牌方普遍认为快时尚门店管理经验与运动零售的运营逻辑差异较大。
中间有个插曲:H&M在关店的同时,其实还在通过拼多多和抖音渠道寻求增量。品牌入驻这两家平台的做法本身没错,但36氪的报道提到抖音表现平平。这就引出一个有意思的招聘话题——H&M有没有为电商渠道配置足够的数字化人才?从组织架构调整的节奏看,线下团队在裁,线上团队有没有同步在招?目前没有看到相关数据。如果线上团队没有同步补强,那"关店-线上补"这个逻辑就是半条腿走路。
组织僵化比裁员更可怕
第三层面,也是猎头圈最关注的一点——H&M北美区的架构调整因工会阻力已经拖了近三年还没完成。这告诉我们,H&M的全球化组织变革能力并不均匀。大中华区能快速裁掉四分之一的人,北美区三年搞不定一个架构重组。这种"区域改革极差"在跨国企业里非常致命:它意味着公司无法在全球范围内统一执行人才战略,只能根据各地的法律环境和工会力量去做妥协。对于像赢仕猎头这样需要为客户做跨区域人才规划的专业猎头公司来说,这种不确定性是最难处理的变量。
这对猎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H&M的人才需求不再是统一的"全球标准"。北美市场在僵持中可能不得不通过外部招聘来补一些本应由内部调整解决的位置——因为它内部调不动。大中华区则在快速出清,可能会有短暂的"真空期"需要外部猎头帮填。
但这里要自我推翻一下——上面这段分析假设H&M在裁完人之后还会有补充需求。但如果这家公司真的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创始家族(掌握86%以上投票权)在考虑最终退市私有化,那它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补充太多中高层了。市值自2015年峰值蒸发约一半,全球门店减少832家——这些数字指向的不是调整,而是持续收缩。

对猎头行业的实际影响
H&M这轮变革对猎头行业本身也有几个具体影响。
一是跨国快时尚中高层岗位的收费盘子会缩小。H&M过去是各家猎头公司的稳定客户——区域总经理、商品总监、市场VP,这些岗位的年薪基数和猎头费率都不低。大中华区降级之后,区域总部的决策权和岗位编制同步压缩,这条业务线的猎头需求会明显减少。对一直深耕上海消费市场的本土销售猎头来说,这是一次客户结构的被迫调整。
二是快时尚领域人才溢出会压低周边业态的薪酬预期。H&M出来的中高层管理者,如果短期内找不到同等级别的岗位,可能会降薪进入运动品牌或轻奢品牌。这会挤压这些品牌现有员工的涨薪空间。说白了,市场上多了几百个有跨国零售经验的候选人,招聘方就有更多压价筹码。对承接这块业务的猎头公司来说,既要帮客户压价,又要想办法说服候选人接受降薪——这是最难受的位置。
三是电商和数字化方向的快时尚人才反而可能更稀缺。H&M关店但没关掉线上渠道,入驻拼多多和抖音意味着它对电商运营和社交电商人才仍有需求。但这类人才恰恰是传统快时尚公司最难内部培养的,大概率要通过外部猎头采购。这部分岗位的量不大,但费率不低。
你猜怎么着?H&M这轮调整,在人才市场上的最大风向标意义不是"快时尚不行了",而是"跨国快时尚的区域总部分权时代正在结束"。过去十年,ZARA、H&M、优衣库都在中国设立了规模和权限都很大的区域总部。现在H&M率先把大中华区降级,其他品牌会不会跟进?如果跟进,意味着未来两三年会有更多区域总部的职能岗位被裁撤或迁移到更低成本的地区。

人才流动的三个方向
基于目前的信号,我判断H&M大中华区流出的中高层人才会流向三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本土快时尚品牌或电商品牌。UR、蕉下这类品牌对跨国快时尚背景的管理人才一直有需求,但薪资水平普遍比H&M低一档。愿意降薪接offer的人不会少,但拖得越久、选择越少。赢仕猎头注意到,已经有猎头公司开始主动对接这波人才,提前锁定头部候选人。
第二个方向是奢侈品或运动品牌的零售管理岗位。这是一个相对自然的迁移路径——零售管理能力本身是跨品牌的。但问题是,奢侈品和运动品牌这两年在中国也在降本增效,不会因为H&M裁员就突然大量扩招。
第三个方向是彻底转行,进入零售科技、SaaS、消费品牌咨询等领域。这种转型难度最大,但对个人而言上限最高。已经有猎头公司在推"零售+数字化"的跨行业候选人——给一个有多品牌管理经验的前H&M区域经理配上数字化零售的案例经验,送到SaaS公司的客户成功团队面试。
后来复盘才发现,H&M这轮裁员里,最先拿到新offer的人反而不是那些职级最高的,而是那些同时管过线下和线上渠道的"混合型"管理者。市场在变的信号,早在企业宣布重组之前就已经写在候选人的面试记录里了。

没人知道下一次在哪
话说回来,H&M在中国从500多家店降到300家店,这个数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比十年前刚进入中国市场时的气势,确实让人唏嘘。但快时尚本身就是个吃周期的生意——下一个增长周期来的时候,开的店可能比关的还快。
只不过对眼下这40多个被裁的大中华区员工和即将关店的近200家门店员工来说,周期论的说服力有限。他们要面对的是:手上这份快时尚的履历,在下一次招聘窗口打开之前,还值多少钱。
没人能给答案。

